前沿科技创业的驱动者

吕乃基:人机合一,技术终将突破人的界限

人类与科技的界限正逐渐变得模糊,我们正处在“人-机”文明时代,每个人都得益于计算机带来的便捷。事实上它们已经是人类社会的成员,如果我们能让人们认同计算机具有复杂的思维和细节甄别力,人们将会视其为人类自身。人-机关系以后将会如何发展呢?在上期的SME-Talk线上沙龙,我们邀请到东南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吕乃基教授,为我们分享《科学与哲学?技术终将突破人的界限》。点击这里,可以收听本期沙龙的录音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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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很高兴能够在这里与大家交流一些关于人工智能、奇点人的想法。我大致从以下几个方面来阐述:第一,奇点人是自然发展的必然趋势;第二,这样的发展过程可以从哪些方面来理解;第三,发展的道路会是怎么样;第四,我对奇点人的一些初步判断;最后,想讨论一下奇点人与人类的关系。

各位看这张图,这张图给出了从奇点到人类的演化过程。从图上可以看出,从奇点到人类经过了137亿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循环。137亿年前,自然与自然界合一,合于奇点。在宇宙大爆炸后的100多亿年,先后生成了夸克、强子、核、原子、分子、细胞,一直到人类,自然界从未停止演化的脚步。一次次突破,周期越来越短,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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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张图是科技发展的方向。绿色向上的箭头代表的是沿量子阶梯向上,探索更高层次的物质及其运动方式,生命起源和生命的本质,继续进化。向下的箭头代表的是沿量子阶梯向下,探索更深层次物质及其运动方式,奇点。沿自然界演化方向回溯、探索更早期的状况宇宙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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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这张图描述的是技术发展的规律。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代表的是从低级到高级的运动形式:基本物理运动、化学运动、生命运动、意识运动。人类不会是演化的终点,演化不会停止在意识运动,而是开始了全新的通过科技推进的演化进程。技术的发展,由钟表、热机和电机(基本物理运动),经19世纪的炸药和化纤,也就是化学运动,发展到生物技术和信息技术,由无机界、有机界而精神,一步步踏进人的领地。会聚技术全面进入自然界演化的最高级物质形态人脑和最高级的意识运动领域。机器人沿着程序化由易到难的道路推进,渐次将人的逻辑思维机器化,进而将原以为的非逻辑思维(直觉、悟性)逻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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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的进化犹如生物进化一样,也有进化树。比如,远古时期人类采用篝火取暖,后来出现了暖炉、空调、红外线等其它取暖设备。技术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人化的过程。一方面,再现了自然界由无机物,有机物,生命到人类的生成过程。但这不是简单的再现,是贯注了人的意志、目的、观念、情感、知识,朝人的方向发展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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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图也展示了技术发展不断加速的鼓励。从A到B到C,距离越来越短,分叉也越来越多。

但是,知识的积累也给人类造成了困境。从16到20世纪上半叶,科学精英最佳创造年龄从25岁上升至37岁,自然科学类诺贝尔奖得主的年龄也在十年类上升了近乎十岁,表示科学创造需要的知识和技能的储备在增加。这就是人类知识积累造成的困境:知识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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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黑箱是解决这一困境的有效手段。所谓的科技黑箱,就是将知识集成在诸如手机、电脑等物体上,我们只要按照规则操作就可以得到预期的结果,不需要了解其内部原理。科技黑箱让我们站在牛顿、比尔盖茨、乔布斯等科技巨人的肩膀上。科技黑箱发展的趋势将会越来越抽象,人机界面越来越友好,同时也将沿着量子阶梯不断上升。正如IBM公司在计算机50周年的题词:“让机器工作,让人们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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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自宇宙大爆炸一路走来,不断突破自己的“界”,进化到人。而今,人类行将突破自己的界,孕育“奇点人”。赞美也好,诅咒也罢,人类对自身的突破是不可阻挡的规律。

下面我们再从发散与收敛的角度来理解这个过程。

纵贯历史,包括自然史和人类史,可以从不同角度发现形形色色的规律,发散与收敛的交替发生,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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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的宇宙大爆炸,由奇点开始发散,形成夸克、电子等各种基本粒子,基本粒子经一系列复合生成两种最简单的原子氢原子和氦原子,这是收敛。

由氢原子和氦原子形成的第一代星云收缩形成恒星,恒星经一系列核反应和最后的超新星爆发,生成包括铀在内的一系列核素,这是发散。在地球上,各种元素之间发生纷繁的化学反应,在越来越多的化合物中由氨基酸与核酸等生成最原始的生命,这是收敛。

最原始的生命由进化树进化出千姿百态的生物,这是发散;直至出现东非人类的祖先,这是收敛。

自从人类的祖先走出东非,走向世界,在各种自然环境中繁衍生息,在适应中形成不可通约的各民族的图腾和传统文化,以及各异的工具和技艺,乃至各种“特色”,这是发散;随着科学技术、现代性和市场经济在全世界的扩散和全球化进程,世界各国渐次接受非嵌入编码知识;同时,经过两次工业革命,技术走向标准化、大批量、可替代,这是收敛。

此后,随着一连串的“后”,在非嵌入编码知识的基础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QQ群和微信群如雨后春笋,以及高技术的个性化,开始了新的发散。

收敛,并非将原有的一切都收拢起来,而是在发散的基础上,未来新的生长点从中脱颖而出。

发散,并非杂乱无章各行其是,而是在历史上拥有共同的起点,逻辑上具备相同的基础,彼此间具有在相应水平上的同一个标准而兼容。

一次次收敛发散的震荡,周期越来越短,速度越来越快。这一次新的收敛,其意义堪比人类诞生,超越有人类之后的所有收敛,甚至如同面临一个新的奇点——或许这就是库兹韦尔称“奇点人”的缘由,2046就在眼前。现年50岁以下的人类,将有可能见证并参与这一进程,无论是积极主动,还是被动抗拒。三体人是科幻,而奇点人正在现实中向我们走来。

我再从另外一个角度谈收敛与发散的关系,即技术与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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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人类开始使用工具、改造工具(此处不讨论动物使用工具的情况),人类基本上停止了自身在生理上的进化,开始了“体外进化”,这就是技术的“器官延长说”。然而数百年来,这些“器官”与适应于人的需求相去甚远。为此,技术追随人的步伐,亦步亦趋,终于人机界面友好。虽然大脑本身已经停止进化,但人工智能正在亦步亦趋追赶着人类。随着生物工程、人工智能和会聚技术等的发展,技术与人类越来越近的同时,二者的关系正在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技术将逐步以种种方式“内置”于人,人机合一。

虽然在历史上早就有了眼镜、假肢、支架和人造关节等等,但是这些技术一旦制成,其本身就已经固定,并不能继续进化。当下正在趋近的人机合一与以往的根本不同点在于继续进化,“机”可以进化,人与机的关系进化,以及人本身的进化,这就是“奇点人”。在人发散至各具个性的几十亿,“机”发散到数不胜数的技术产品之时,诞生——收敛到一个、数个或更多的“奇点人”。“他们”拥有前所未有的能力,在各个领域都达到或超过该领域顶级高手的水平。

达尔文进化论虽然包含变异,但基因的变异是客观事实,非个体有意而为,以及具有很大偶然性,因而只是为选择提供了不可预测的可能性,总体来说依然是被动等待接受自然选择。今后科技的发展必然具有更多更强大的自主学习功能,并且减少偶然性,增加针对性。比如,阿法狗的程序里面包括策略网络和价值网络,就包含了强烈的针对性,

随着人机界面友好、人机对话、植入芯片,以及基因编辑等的发展,人类开始直接在基因,在自身的硬件上着手,从而开启人类进化的新途径——奇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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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路径可能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把单项综合起来的路径,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完人”。但更加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把各个单项进行到底,类似于澄江生物群在寒武纪的大爆发,突然出现多种多样千姿百态的“新新”生命。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可能要设计一些手段阻止它们拥有意识,而当我们宣传最优质的人工智能时,很可能给它打上“无意识”的标签。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请上帝照看人的灵魂,我来照看人的肉体。在人工智能发展上可以套用类似的观点:人,照看自己的灵魂,做出决策;机,人工智能从事计算,提供决策的依据和选项。

下面我们来谈一下“奇点人”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们大致可以预见“奇点人”的若干特征:

心脑关系,换一种说法是情商与智商的关系。人类难以割断二者的联系,演绎出一幕幕悲欢离合的人间戏剧。奇点人既可以结合双方,也可以把智能进行到极致,以及在多种模式之间自由切换。按照凯文凯利的观点,如果现在人类充分利用这三五十年,那么在人机合一中的心脑关系,就可能是人主情商,机主智商。

虚实之间,或者形式与质料的关系。亚里斯多德把一切存在归为由质料与形式所构成的谱系,在一端只有没有任何规定性的质料,没有形式;随后形式日渐丰富,在另一端只有形式,没有质料。没有形式只有质料,可以对应于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自然界演化到人类,意识虽然在相当程度上摆脱物质的羁绊,可以“插上金色的翅膀”,但还是离不开大脑。人工智能更为自由,可以在包括人脑在内的各种质料之间迁移,以虚驭实,但依然还要有碳基和硅基等作为载体。未来奇点人发展的趋势是,形式进一步摆脱质料以寻求更大的自由。

网络与个体。现在有关的议论大多把人工智能当作个体看待,这或许是受“一个个”机器人的影响。实际上自从互联网诞生之日起,人工智能就走上了“全球化”之路,这就是全球性智能。刘锋在数年前即提出“互联网大脑”。人工智能的最高境界是网络化生存,那无边无际无定形而又无处无时不在的“云”。人类数十万年走到今天方感受网络之奇幻,奇点人自降生之日就是网络与个体的结合。在此意义上,奇点人不会再有国籍,国家。正是人类社会纷争的根源之一。未来趋势可能是这样的:越是底层,越是网络,越是高层,越是个体。

DNA与芯片。碳基与硅基生命体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排异反应,对非本生命体的物体产生排异,何况是跨物种的。那么,谁能够更好解决科技产品与人类的排异反应,谁就会更容易取得成功。在未来,竞争的最终境界是,看谁能实现“碳基生命”(生物体)与“硅基生命”(电子科技)的完美结合。

 

DNA相对稳定并遗传,体现共性和延续,亦可基因编辑;芯片便于更换,体现个性。自我进化能力的体现在于:“机”可以进化,人与机的关系进化,以及人本身的进化。

 

最后,再说一下奇点人与人的关系。黑格尔说过:现在就是最高。自然界演化的每一个阶段都没有排斥过去,而是将以往作为自身的基础包含在内。生命,以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和每一缕阳光,作为自己存在与繁衍的基础;自然界是人类无机的身体(马克思)。奇点人也是这样,甫一问世,便以人类的全部物质财富,全部知识(大数据、棋谱、世界3),以及全部能力(直觉顿悟,learning by doing),作为其继续前行的出发点和基础。

 

人们常问,人与机,究竟是竞争与合作的关系?机器统治人类,这只是一种传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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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点人与人,不是彼此对等的合作与竞争,也不是统治与被统治,而是包容与被包容的关系。人类的全部物质财富,全部知识和全部能力构成奇点人生命(当然需要另外定义)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是其生命的出发点和基础;同时又必然受到来自更高层次的选择、制约与引导,或者说,将接受按奇点人的意志对现实世界的改造(无任何褒贬之意)。

19世纪后半期,有个叫约翰亨利的美国黑人小伙子,不服气铁路工地上新来的钻孔机抢了工人们的饭碗,决定用血肉之躯跟机器比谁干得更快。最终,约翰亨利赢了,但他因为疲劳过度去世了。人们为了纪念专门立了一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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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兹韦尔预言,人类的科技在2050年左右必将跨过一个拐点,然后由于纳米科技、基因科技、机器智能这三块技术的发展,人类会与机器结合、改造自己到最终变成机器,结局是:将奇点人的光辉撒向宇宙。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奇点人”的,参与其间,这是人类的唯一选择。自然界往日的一次次突破已成为历史,人类置身度外,对自然史从事客观的研究。而今人类自身就是演化的主角,以自身的作为,在自然界演化的尺度上,书写历史,创造历史。

我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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