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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公民社会元年

2016-05-24 05:28 阅读(8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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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注定要在中国现代史中留下印记,那就是公民社会的元年。

       一个正常国家的运行可以区分为政治、经济和文化三个方面,经济提供物质基础,政治确定经济和社会制度,文化倡导价值取向,论证经济与政治的合理性和有待改进的缺陷。咋一看,这三个方面如果掌握在唯一的主体手里应该是最理想的状态,这唯一的主体总不见得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因而必然想方设法让政治、经济与文化无缝对接,充分耦合。然而实际情况却相反,所有集政治、经济与文化于一身的国家,实际上也就是传统社会与原社会主义阵营,前者已成为历史,后者普遍都陷入各类困境之中。看看中国的大跃进之跃进与倒退,那是经济;看看7、8年再来一次的运动,那是政治;再看看文化大革命,冠名为“文化”;人们不禁要问,中国,好端端的干吗要把自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关系搞乱弄糟?这里的根本点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三大功能政治、经济和文化,这三大方面不能由一个主体通吃。一个主体,再强悍,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执行这三大互相拮抗的功能,这有点像是双手互搏,实际上是三手互博,而这三只手又各有自己的算盘。正因为此,上世纪8、90年代后,原社会主义阵营的各国纷纷改弦更张。

       三大功能,只能由三大主体来承担,政府权力主政治,市场资本主经济,公民社会主文化,虽然彼此间有交叉和渗透,但在总体上相对独立。中国在1949年后先抛弃市场经济转到计划经济,继而由土改和公私合营吃掉资本,再经由一次次运动,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泯灭社会,从而形成由一个主体通吃政治经济与文化的局面,随后在一系列自己折腾自己的过程中直至走到十年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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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革开放至今的历程,大致就是新的主体出现,进而由此重新调整政治、经济与文化关系。80年代,在思想解放过程中公民社会萌芽,由于没有市场与资本的支撑与中介,与政府权力发生一次次冲突而于1989年戛然而止。1992年转向市场经济,资本重生;然而由于得不到来自公民社会的制约与均衡,权钱交易盛行,且联手侵蚀羸弱的社会,公民更无从说起。本世纪以来,社会有所复苏,主要限于个人或少数人争取生存权和经济权利的行为,如开胸验肺、富士康的十几连跳和为生态和拆迁的诉求。个人或蜷缩于小时代,满足于屌丝,或竭力进入权贵阶层,宁可在宝马车里哭,死也要死在体制内,至于公民更无从谈起。政府可以满腔热情拥抱资本,或半推半就接受资本,却对现代国家所必不可少的公民社会持警惕甚至恐惧之心。即使维护生存权这样的事例,也被认为是有碍于稳定的群体性事件,因而需要由“维稳”予以遏制。

       社会中的个人既是政府权力的作用对象,也是政府权力的最终授予者;个人通过创新、就业和消费(政府当然也消费,不过说到底,消费的主体依然是个人)活动提升其需求层次,使资本的运行、循环和增值成为可能。社会以正义观念抵御资本拓展经济合理化的企图,以劳动力素质的提高和新的知识提升资本和社会的运行水平,以新的需求引领资本,完善社会和国家。个人虽因其分散而弱势,然而也因此不会形成相对一致的利益集团,从而可能以其对自由和更高境界的追求,经由自组织的途径均衡政府权力和资本与市场。个人是一切发展的动力和出发点,也是一切发展的目的和归宿。社会与个人的羸弱会扭曲政府的运行(正是由于中国的老百姓“太好了”,于是政府和资本得以过度膨胀),以及让资本的增值最终成为泡影;由此可见,正因为社会的弱势,需要政府和资本时时记在心间,予以精心呵护和培育,尤其是培育NGO和作为社会之中坚的中产阶层。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到来,创造和承载知识的人成为一切发展最重要和最强大的源泉,在三足鼎立中,社会的地位也就越发重要。

       国家之强大不仅在于一个高效的政府,世界第几的GDP,从根本上说在于有一个自尊自强自立的公民社会,面对公权力与资本的扩张既合理维权,又排除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等意识形态的干扰。

       在由孙志刚和呼格案到疫苗、魏则西和雷洋的一系列事件中,有三条线索日益清晰起来,那就是维权逐步由开胸验肺和十几连跳这样的个人行为,扩展到社会中市民的广泛参与,由单纯的只是为了生存,如阳光权、抗议px项目等上升到质疑社会的公平与正义,以及由直接利益相关到非直接相关也要参与。正是在这样三方面的深入过程中,中国的公民社会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公民社会并不是要与政府的权力对垒甚至对抗,而是约束和规范政府的权力。制定美国1787年宪法的核心人物麦迪逊说,“如果人都是天使,就不需要任何政府了;如果是天使统治人,就不需要对政府有外来的或内在的控制了。”把权力关进笼子,不能仅靠法律,特别是在相当程度上立法与司法权就在政府手中时,公民社会就是“笼子”的重要组成部分。公民社会也不只是约束和规范政府的权力,而且也约束和规范市场和资本,不能让资本为所欲为,不能把什么都拿到市场中交易。更重要的是,公民社会需要规范与约束自身,坚守法治之底线,信仰之崇高,以及对生命的敬畏,对他人的关爱。只有在公民社会的基础上才会有真正强大的国家。

       回顾资本主义一路走来的过程,在亚当斯密时代,政府和社会尚未在市场经济的基础上生成,资本基本上没有受到来自政府和社会的制约,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加之资本稀缺和劳动力过剩,物以稀为贵,致使资本的力量过强,以至“每一个毛孔都滴着鲜血”。这是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是资本的“黄金时期”,资本的天堂也就是社会的“悲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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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次工业革命期间与此后,工人阶级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社会抗议运动。人既不是工业革命中的机器,不是《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也不可以折算为或等同于市场中的货币,并不只是“经济人”,工人的自我意识觉醒。在工业化先行一步的英国,激进派一再集会申诉自己的权利,然而,政府保守派对合法集会运动的态度却越来越强硬。1819年8月16日,英国政府出动军队,镇压在曼彻斯特城圣彼得广场举行抗议集会的群众,造成十余人死亡、数百人受伤的惨案。军队中有一部为滑铁卢战役中立下卓越军功的第15骠骑兵团,故这场军队屠杀手无寸铁平民的事件被讽刺地称为彼得卢大屠杀。彼得卢事件是英国资产阶级政治制度现代化改革过程中的一起重大事件,也是法国大革命后英国激进派与保守派之间矛盾日益加深的结果。

       “彼得卢”事件后,英国的激进派力量进一步加大,政府寻求妥协,最终英国在双方都后退一步的情况下和平完成了议会改革,促进立法,改进刑法,成立社团,教会也参加进来,传教士则在布道之余从事社会福利工作,从而免于革命。很多作家也有形象的描述和深刻的批判,例如雨果、狄更斯,以笔墨唤起良知。马克思进而揭示资本的本性和利润的来源,以及资本主义初级阶段的弊病。与此同时,工人的情况也在改变。随着工业化的深入,培育了具有特殊技能的工人,能获得较高的工资,逐步进入中产阶级,工人代表进入议会,“参政议政”。中产阶级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逐步提炼出来并成为社会的榜样。在某种程度上,现代社会的自组织过程也就是中产阶级的自我塑造过程。新的社会秩序就是这样“涌现”出来。随着社会涌现成为相对独立的力量,资本与政府让步。此前,政府是资本的代理人(马克思)。工人阶级运动促成了政府和资本的相对分离。政府逐渐看清放纵、投靠资本的危害,制定一系列法规制度,明确对资本的限定,以及政府和资本各自对社会的责任。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逐步建立起三方之间的相对均衡,其典型是北欧社会。这一历史过程可以归结为资本主义由初级阶段到高级阶段。

       而今,中国在某种意义上也正在经历这样的过程,这或许是王岐山推荐《旧制度与大革命》的原委。中国当下与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具有两大区别,其一,中国的政府权力远大于当时的英国政府。起步迟相对弱小的资本在1992年甫一降生,便自觉不自觉地与政府权力走到一起,联手压榨社会。更为弱小的社会同样首选投身于政府,那就是公务员热,次选资本,宁可在宝马车上哭,远不具备独立的能力。政府如果把这种情况视为正常,那么中国不会崛起,更不会强大。因而中国的发展道路是,“通吃”的政府权力重新划定其与资本和社会的边界。其二,科技的高度发展,特别是互联网与自媒体,仿佛在一夜之间让社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力,信息的传播、共享与相互激荡,社会以空前的广度、深度和速度自组织,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与权力和资本对话的地位,正在迈向与权力和资本三足鼎立,这是现代社会的标志,也是国家强大的根本源泉。

       让我们张开双手拥抱公民社会,中国崛起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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