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保健教父的打鸡血王朝,注射的不只是狂热,还有愚昧

中华大地上的子民们历来爱搞发明,人尽皆知的“四大发明”就是最好的证据。

近代,由于科学发展的滞后以及国力衰落,前人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方针。

自那以后,中国诞生了很多中西结合的产物,例如平安夜送苹果,西式婚礼闹洞房。

近来闹得不可开交的中药注射剂也是一种中西结合的奇葩产物。

往好了说,中药注射剂打破了中西医之间的壁垒,吸收了双方各自的优点。

可实际上,这种不中不洋的畸形儿既不符合中医理论,也违反了西医注射剂的基本原则。

中药注射剂被业界视为“摇钱树”,其不良反应也占了中药的半壁江山。

畅销多年之后,终于将迎来限用和复查。

这种诞生于上世纪40年代的发明,也许将会埋没在历史的烟尘中。

不过,与中药注射剂同时代诞生的另一种疗法虽然已经沦为糟粕,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

鸡血疗法,是上个世纪最为传奇的时代发明。

虽然已被证实并无疗效,甚至有死亡风险,但当时鸡血入肉后的状态与人们对其的狂热却留在了我们的文化中,成为了中国式内涵的词语——打鸡血

如今,“打鸡血”一词已经被广泛使用,借以讽刺对事物突然情绪亢奋的一种行为表现。

这样一个荒谬至极的“保健疗法”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民科的发明。

鸡血疗法真正的发明人竟然是一位毕业于上海医科大学的科班医生。

1952年底,行医近20年的“老中医”俞昌时还在江西南平工作。

一次偶然中的必然,他试了试鸡肛门的温度,顿感春回大地。

他测了测,每次结果都在42摄氏度以上,换了好几只,结果甚至比原来的还高。

“鸡的体温如此之高,当然是其神经中枢的调节作用,以及血液的发热机能特别高的原故。”

而在许多中医传统文献里,鸡血也是一味药,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中西结合,注射鸡血。

实际上俞昌时的想法也算不上大胆,原因是苏联老大哥有类似的疗法作为理论指导。

那是一种苏联人发明的“组织疗法”,是将肌肉、胎盘、睾丸、芦荟叶等乱七八糟的组织植入或注射入人体。

虽说称不上包治百病,也算得上是通杀各种疑难杂症。

什么炎症、溃疡、眼科病、皮肤病、关节炎、癫痫、结核、哮喘通通疗效显著。

中苏蜜月期间,也将这一种疗法引入了国内,称之为社会主义科学的伟大成就。

俞昌时正是受到了“组织疗法”的启发,开始发展其自创的“鸡血疗法”。

起初,他先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将1.5cc的新鲜公鸡血注射到了左臂的三角肌。

当时他写下了记录,称“一点也没有感觉——不痛,不痒,不胀”

一两天后,俞昌时感觉到精神状态变得更好了,饭量也大了,睡得也香。

又过了两天,他的身体竟然发生了奇迹,多年的脚癣和皮屑病都神奇地痊愈了。

他兴奋不已,随后便有找来了几名志愿者,其中就包括他经常腹痛的女儿。

注射一次,女儿的腹痛就消失了,注射两次,治好了一个女人的阴道瘤。

注射三次,没用青霉素就让一个高烧化脓的农民摆脱了严重的大腿炎症。

正当俞昌时以为自己将要凭鸡血疗法流芳千古的时候,却因为工作的关系被调往了上海。

鸡血疗法的研究也因为工作繁忙而搁置下来了。

1959年,全国弥漫着一股“技术革命”的风潮,在上海永安棉纺三厂工作的俞昌时自感时机已至。

他找来工厂的职工做实验,一个多月时间里打了三百多例,据说效果显著。

根据静安区卫生局的调查证实,俞昌时当时的确使用鸡血疗法治疗了203号病人。

神奇的是,这些病人当中,自觉症状有改善者超过一半,以月经过多、胃溃疡、偏头痛病症居多。

然而还有高达36%的病人出现了不良反应,高烧、荨麻疹、淋巴结肿大等等。

当时的卫生局觉得这也许是一匹烈马,若能驾驭必有贡献,但也有可能摔个狗啃屎。

于是,俞昌时被纳入了一个研究小组,对鸡血疗法做进一步的实践。

研究小组的动物实验显示鲜鸡血注射会造成血清反应,但不如马血来得严重。

仅仅半年之后,鸡血疗法竟然就开始了临床应用。

可不久后就出现了大量不良反应的报告。

两年来,打过4针以上鸡血的980例名人中,有165例发现了不良反应,比例高达16.6%。

其中还有6例出现了休克,最后还是靠急救才恢复过来。

再不良反应频发的情况下,静安区卫生局与上海生物化学制药厂合作,将鲜鸡血改良成脱敏鸡血粉。

经短期试验观察,并没有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可是俞昌时却对此举十分不满意,他认为卫生局夸大了鸡血疗法的不良反应。

改用鸡血粉的行为等于否定了自己多年苦心维护的天才发明。

于是他站出来表示,鸡血粉失去了疗效,并且仍有不良反应,而且成本高昂,不符合时代精神。

自此,俞昌时开启了自己的黑化之路。

除了否定鸡血粉之外,他还吹嘘长期打鸡血“有病可以治愈,无病可以健康”。

更是统计出了鸡血疗法多达24种的疗效,甚至包括提高性欲、改善视力。

脱离了研究小组的俞昌时开始在自己接待病人,同时推广他神通广大的鸡血疗法。

鲁迅有言: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

单干之后,俞昌时的营销技能完全爆发了出来。

他先是向全国各地印发了大量宣传材料,其中提到的疗效从24种激增至60多种

另外,还标榜自己的鸡血疗法是国际领先的技术,受到国家的指示秘密研究

这些宣传还不是杀伤力最大的,俞昌时套路最深的是宣扬有很多“老干部”私底下偷偷使用鸡血疗法。

为了让这些说法更具有说服力,他还印制了一本《鸡血疗法》的专刊,收录了百余个病例,难辨真伪。

这几套拳法打下来,别说是当时的无知群众经受不住诱惑,就是在现在也一样奏效。

半个多世纪过去,俞昌时的营销套路依旧是中国保健市场绕不开的经典做法。

可以说俞昌时就是中国保健界的教父。

鸡血疗法的宣传一出,其影响力之大甚至可以匹及信息时代的病毒式营销。

群众趋之若鹜,纷纷上门求医,有的甚至还带着自家精心饲养的走地小公鸡。

由于鸡血疗法宣传中能治愈的都是一些穷苦民众不愿意花钱到医院治疗的慢性疾病。

疗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主观感受,加上其廉价便捷的属性,哪有不火的道理。

当时,乡镇卫生院人满为患,全是排队来打鸡血的群众。

俞昌时也信心满满,上书中央要求早日组织起中央鸡血研究会

在四川崇庆县,每天一大早,身患各种慢性病的老病号就开始在县医院外排起了长龙。

“鸡友”们一个个都在腋下夹着一只大公鸡,交头接耳,攀比公鸡的大小肥瘦,甚至交流起了养鸡心得。

至于选公鸡的标准更是成了一门玄学。

有的说要选毛色纯白没有杂质,叫声响亮的,有的说要选还没长大的小公鸡。

随着鸡血疗法的风靡,公鸡的售价也水涨船高,一度有价无市。

不管宣传得如何神通广大,实际的不良反应是有目共睹的。

注射后一些列所谓的良好变化不过是鸡血进入人体后引起的免疫反应。

例如浑身燥热,脸色红润,好似大补。

某些狂热分子大量注射,最后导致高烧不退,臀部手臂等注射处形成脓包,需要手术才能引流排脓,有的患者甚至能挤出一小碗脓来。

很快,大量受害者自发印制批判鸡血疗法的传单,记录了各种鸡血疗法的小道消息。

个个案例都有名有姓,难辨真伪,十足就是俞昌时的那套宣传方法。

鸡血疗法引起的全国狂热不过维持了10个月之久,又以几乎同样的方式戛然而止。

潮涨沙滩淹没,潮退礁石嶙峋,鸡血疗法像是时代造就的一场梦,回味起来依旧恍惚。

大浪过后余波未泯,鸡血疗法的狂热似乎开启了中国全民保健的新篇章。

此后还出现了类似的“681卤碱疗法”、“红茶菌疗法”、“喝尿疗法”

每一种伪科学疗法的风靡都令人匪夷所思。

直到21世纪,还有骗子向“民间防艾第一人”高耀洁推荐治疗艾滋病的良方:鲜鸡血穴位注射。

看来当年俞昌时给人们打下的那一针针不止是狂热的鸡血,还有愚昧。

能延续半个世纪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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